荆鸢没有被慕素胧激怒,她屏住气,盯准慕素胧的动势,腕间一翻,灵链便哗哗作响着再度起势。
慕素胧仍是懒洋洋地笑,她弯起眼尾,捏着灵链的掌心再度运焰,荆鸢只看到一团漆黑的东西在她眼前一闪而过,随后五脏六腑就灼开焚髓碎筋的疼。
就宛如有一条滚滚烈焰河在荆鸢的身体里奔腾,她痛到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渐渐模糊,耳根却在放大慕素胧嚣张的笑声。
有一双手扶住了荆鸢的手腕,她知道这是萧元晏,于是荆鸢推开了他,咬着牙说:“先对付他们,不必管我。”
荆鸢已经习惯了疼痛。
在被囚在赵府的那些年里,她的血肉日日都要被割开,那时她绝望地想过许多遍,她想自己若是从未拥有过这一身荆氏灵脉就好了。
萧元晏担忧地最后看了一眼荆鸢,将展开的折扇掷飞出手,折扇撑开的阴影就在这个过程中逐渐膨胀,末了竟似一朵有翼的垂天云般硕硕地压在慕素胧和夫挟眼前。
眼前再不见萧元晏和荆鸢的身形,夫挟饶有兴致地仰起头,凝望着头顶的庞大折扇:“天地扇,真是许多年没见过了。”
“这是什么?”
“传闻是神遗落在人间的法器之一,固来便有得到天地扇者,可接管天地的说法,”
夫挟别过眼看向慕素胧,笑道,“你的焰,可烧不穿这等法器。”
“接管天地?”
慕素胧冷嗤一声,抬手又一次抓住荆鸢用来捆她的灵链,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把玩,慕素胧手腕一甩,登时她就如接管了荆鸢的法器,目标明确地抽向了萧元晏和荆鸢所处的方向。
荆鸢已中了她的焰,是以纵使慕素胧看不见他们,也能清楚地知道他们的方位——天地扇接管天地,那慕素胧便接管他们的法器!
萧元晏没有料到这一出,眼看着正在忍受剧痛的荆鸢仍僵在原地,萧元晏想也不想地直直冲向灵链,已经没有时间找新的法器,萧元晏抬起手,竟是硬生生地用手掌接下了这一击。
只听一声闷响,灵链重重拍进在了萧元晏的掌心,登时撕出一条血肉模糊的血痕来。
荆鸢曾经疑心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受苦,没有人真正在乎她,在乎她的人都是想要她身上这条灵脉的,就连她血脉相连的亲人都想要她死。
直到她在泱泱怨魂天下认识了一个少女,少女言笑粲然,桃色的带有如一抹灼亮,初见的那一日,荆鸢就听到她对自己说:“你也可以跟我们一起走啦!”
从那以后她便拥有了在生死关头会拦在她身前的朋友,对于从来没被人爱过的荆鸢而言,这是她这一生最幸运的一件事情。
荆鸢闭上眼。
垂下的拇指指心忽然开始流血。
一滴一滴,慢慢下坠,猩红血珠沥进下方阴邪的阵法里,炸开了曜日般灼灼的灿烂耀金色。
困在天地扇里的夫挟眉心一紧:“不好!”
一时间,就宛如曈曈烈日匕破了长夜,在阵法里溅开的灵光煌煌夺色,绞碎了原先那萤火般的光芒,此间天地刹那明明,就连月亮也失辉。
夫挟和慕素胧越不过萧元晏的天地一扇,却能清楚地感知到下方离傀阵的气息在一点点消散,夫挟面沉如水,冷声问:
“你姓什么?”
这个问题显然是问的荆鸢,她惨白着脸色笑了一声:“就是你想的那个姓氏。”
“自竭灵脉以毁阵,自此以后,你纵是不死也必成一个废人,我不明白,如此牺牲你又能得到什么?”
萧元晏此时才明白生了什么。
荆氏灵脉可辨天地生灵,自是蕴有无上威力,足以摧毁一个靠怨魂支撑起来的邪阵,可是一个修士若是自绝灵脉……
荆鸢一踉跄,眼鼻溢出血来。
她吞掉喉头血腥,哪怕已狼狈至此,仍在笑:“可能是跟谢虞晚待在一起久了,也开始行鲁莽的正义了。”
身边总有一个把正道挂嘴边的少女,像她这般曾极度厌世的人也被感染得有朝一日也为了这“道”
而自绝灵脉。
“诱我们前来是想用我二人祭阵吧,”
荆鸢抬指抹掉唇边血迹,勉力站直身,“如何,可满意现在的这一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