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他!
是在台庄运河上偶遇的那个年轻人。
十年之前,他赴京上任句容知县!
十年之后,他已位列国公,名震天下!
而自己——
十年之前,运河之上小巡检。
十年之后,破草屋里的老百姓。
这变化,这际遇,天壤之别。
只是凌言无论如何也想不到,过去了这么久,自己这个小人物,竟还能见到顾正臣。
顾正臣看着动作并不太自然的凌言,目光扫向他的左袖子,底部空荡荡地垂着,凝眸问道:“听闻当年马贼的功劳让你成为了典史,又是什么原因,丢了一只手?”
凌言伸出右手去抓了抓左侧的袖子,悲戚地说:“染上了赌,输光了所有,连典史也没保住,还丢了一条手。不过还好,自那之后老实多了,也没了多少烦心事。”
话说得轻松,可悲伤不浅。
顾正臣对凌言的过去并不在意,这个家伙本性就有些贪婪,丢一只手总好过丢一条命,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:“起来说话吧,你我也算是故人,不必如此拘谨。”
凌言颇显紧张,并没起身:“草民还是跪着舒服些。”
顾正臣摇了摇头,对孙十八使个了眼色。
孙十八上前将凌言搀了起来:“老爷虽然是国公了,可性子没变,总还是随和。”
凌言拘谨地站着,一只手捏着衣角,手心冒出了冷汗。
顾正臣平静地看着凌言:“这次辛苦你千里迢迢跑一趟,并没用多少时日,看你也有不少疲态,想来也没少受罪。不过你放心,这次找你来,只是想打探一些往事,不会加害于你。”
凌言听到这话,总算是定了心:“孙护卫说起过,公爷是想询问我堂哥凌说的一些事。”
顾正臣让孙十八去准备些茶水,捏了捏右手臂,轻声道:“十年之前,骆马湖打了响马之后,你曾说起过,若是我在京师遇到困难,大可去找你堂兄凌说,还说他是一名监察御史。”
“可我进入金陵之后听闻,凌说因一些事,在洪武三年时就被处斩。而你我相遇,是在洪武六年,这期间隔着三年,三年时间,足够你收到金陵的消息了吧,为何你言之凿凿,说他在金陵,还是御史,好像他安然无恙?”